我得了吃书癖。

我常常于夜深人静之时，或斜靠在床头，或端坐在桌前，不停地啃啮着一本又一本的书。十几年来，我吃掉了屈原、李白、鲁迅、但丁、歌德、莎士比亚、托尔斯泰等等等等。吃皮毛吃肢体吃内脏，一双眼睛不够，再戴一副眼睛。

隔壁的小B说，你的学识太渊博了。我知道，这赞叹里藏着担心，担心我以吃书的样子把他也吃了。我说，其实我很肤浅，我这样说并不是谦虚。不是谦虚不正是谦虚吗？我被逼得走投无路，我只好时时摆出高深莫测知识渊博的样子。

夜，很静。月亮，和我一样孤独的月亮，不安地盯着我。可我不管，我依旧吃我的书。

在古代，吃书人十年寒窗的吃书嚓嚓嚓声，接着是通往宫殿的台阶脚步声，以及衣裙的沙沙声，一条吃书的食物链，一部吃书的进行曲。

在吃书族里，吃出艺术的，成了评论家；有钱又有吃癖的，便储吃卖吃，就成了收藏家。而我，虽然吃不出艺术，也没钱储吃卖吃，可也自是吃得津津有味。     有时也坐在客厅，一边喝着酽茶，一边对着几个崇拜者高谈阔论眉飞色舞。有一次我吃在兴头上，突然一个古人从书中跳出来，指着我骂：滚吗，你吃得再多也不过是一个吃客一个吃虫。我第一次感到羞愧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丑陋。

从此以后，我我就拿起了笔，歪歪斜斜地，写些称为文字的东西。我把以前吃进去的，吐出来酿成血，种在格子上。我不敢让我的文字被人吃，我担心我的文字缺乏营养甚至有毒，让人吃是一种杀人的勾当。

我还将不断地吃书，因为我渴，我饿，我贫血，我佝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