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户登录(Login)朱自清是我国近代重要的散文作家,他的《背影》、《荷塘月色》、《春》等散文几十年来已经成为中学语文课本的必选之作,而《春》更是在1937年就被选入《新编初中国文课本》,朱自清已成为白话散文的代名词。郁达夫对朱自清这样评价道:“朱自清虽则是一个诗人,可是他的散文仍能够满贮着那一种诗意,文学会的散文作家中,除冰心女士外,文章之美,要算他了。” 朱先生不仅其文章历来受人推崇,其人品也是有口皆碑,是一个公认的民主主义者和爱国主义者。了解这些再来读朱先生的《春》,心里就不免有些诚惶诚恐。可说来又不敬得很,尽管我反反复复读得十分的小心谨慎,却怎么也读不出吴周文先生评价的“赞美、抒唱春的创造力和带给人们以无限的希望,从而激励人们在大好春光里辛勤劳作、奋然向前”来。不仅如此,读完之后总觉得心里还有点冷,似乎从“春”里读出了冬。
《春》从迎春写到绘春再到颂春,从草写到花、树、春风、春雨,从蜂鸟写到牧笛风筝,再写到小孩、农民,意象浅显、语言朴实、笔触细腻、色调明快、层次分明、结构工整,就象看一幅工笔式年画,给人喜气洋洋过节的感觉。遗憾的是《春》所写不过是人们习见的春天景象,实在难以从这习见的景象描写中看出新意来,更看不出里面蕴藏着什么深刻的寓意。而且《春》写得太浅太实太细太满,深怕读者不知道不理解,不给读者留下一丝的思考和联想的空间,使读者应接不暇手忙脚乱。显然,朱先生完全把读者当中小学生看待了。《春》作为中小学生国文入门读本尚可,如将其当作散文名篇,在下实在不敢苟同。据说这篇散文是为当时为了编小学的国文教材课本而专门赶写的,所以《春》的读者本来就是中小学生,这就难怪朱先生了。这也就更难怪读完《春》后,敝人除了得到一时的赏心悦目外,既没有感到心灵震撼,也没有被激发出想象和思考,就象看见一朵普通的花卉,过目即忘,如此而已。
《春》一文据说大略写于1928-1937年。在这十年,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垄断了全国金融业;国民党建立了特务制度和基层保甲制度,推行党化教育和文化专制主义,实行法西斯专政;日本军队先后占领东三省以及江苏、南京、杭州,美英法等资本主义国家把自身的经济危机转嫁与我国,摧毁了我国的民族工业。可以说这十年的中国是经济衰退、政治腐败、民不聊生、国将不国。对中国人民来说,中国仍然是严冬是酷暑,哪里有什么春天。我不知道在这样黑暗的年代,在这样残酷的季节,朱先生怎么能写出如此歌舞升平喜气洋洋的春来,朱先生的情是谁的情?朱先生的情是否是真情?他所描绘的春天到底在哪里?这样的春天到底是谁的春天?这样的春天除了提供充饥的画饼御寒的画衣,除了用艳丽的色彩将愤怒暂时麻醉,用想象将冬天冻僵的血液和青黄不接的饥荒暂时掩埋之外,还能给受苦受难的大众提供什么?在《春》里,我看不到力量看不到鼓舞看不到希望。暂时之后,伤口会更加疼痛饥饿会更剧烈。朱先生要么是瞎子,要么感觉与常人相反,要么是逃避现实,我宁愿相信是后者。朱先生曾在《幼狮文艺》上发表的文章中说:“公元1927年4月12日,黄浦江畔响起了罪恶的枪声,工人纠察队被缴械,上海总工会被解散,一切革命机关被封闭。3天之间,300多人被杀,500多人被捕,3000多人失踪。鲜血把黄浦江水染红,硝烟将上海空气污染。一夜之间,寒暑易节,历史车轮陡然倒转,乌云倾天,光明胎死,白色恐怖的这便是我现在走着的路”。对于革命的理解“只是范畴而已”,“既不深思力索,又未亲自体验”。正由于此,当席卷中国的白色恐怖汹涌而来,罪恶的枪声同胞的鲜血既使朱先生感到愤怒和痛苦,又使他感到恐惧和绝望,他只能惶惶然地去寻找一个避风港,聊作一生的归宿:“乐得暂时忘记,做些自己爱做的事业;就是将来轮着灭亡,也总算有过称心的日子,不白活了一生”。他说过“国学比文学更远于现实;担心着政治风的袭来的,这是个更安全的逃避所”,他还说“国学是我的职业,文学是我的娱乐”。那么《春》里的春是否也是他的幻想中逃避所抑或是他的娱乐场所呢?
我十分赞同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杨剑龙教授的观点,即真情实感是散文创作的真谛,看不到技巧的技巧是散文创作的最佳境界。朱先生自己也认为,散文的艺术生命是情感。他在1924年8月15日的日记中写道:文学作品之吸引人,“最大因却在情感的浓厚”。然而朱先生似乎违背了自己的散文创作原则,他在《春》里,用技巧编织一件喜庆的春之外衣,将他对现实严冬的真情实感紧紧地包裹起来,让课堂上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也享受到一份过年的、纸做的喜悦。至于说到文章的艺术性,孩子们毕竟还小太艺术了消化不了,年糕年饼足矣。如能作如此善解,《春》也算得上是朱先生献给孩子们的一片爱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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