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很长很长，缓缓的爬过开着哮喘之花的花园，躺进等候多时的输液器氧气瓶的白色房间。

    进来了一大群白大褂。一定病得不轻，否则用不着那么多天使来帮忙。

    人人都得问病史，千篇一律。扒光了衣服还不够还要偷窥内脏，X光心电图CT都加入了侵犯隐私的行列。说是这病恐怕与祖宗有关，于是掏历史掏到了几十年之前。你们这些医生哪，你们扒别人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也有被别人扒的那一天？难道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家族窝藏着魔鬼？

    左边病床上，住着一位脑瘤病人。脑子里长瘤，即使是良性的也危险，这是因为它会向四周膨胀性生长，随时可以威胁生命或神经功能。心脏很少长瘤，据说是因为它不停地搏动，不停地缩张，不给瘤留下喘息立足的机会。但心脏也会患风心病冠心病之类的。

    药瓶很精美，可以拿去展览。中国的药品瓶子工艺就是棒。病一年，保管你会成为药瓶收藏家。皮箱装药药箱装烟，有创意，凡是公费医疗的病人都爱不释手。管他的，反正是公费医疗，感冒就是要服用人参蜂王浆，胃炎就是要配中药牙膏。

    卖血的拥挤在化验室门口，好象菜市场。卖血得先查两对半，以防乙肝。吵什么？排好队，一个一个来，还要我给你们上文明礼貌课和纪律课不成？真是的！年轻的化验员当起幼儿园老师。血怎么这么淡，事先喝过盐开水还是米汤？

    什么东西被切下来了，听说是肝脏。天啊！别担心，肝脏的代谢功能很强。切口关了，可缝线有的还留在里面，缝线会长出树吗？一点不痛，刀子象吻那样温柔，感谢麻药。不如曹操，他就不怕疼，华佗给他开刀取箭就不用服用麻沸散。所以他能称霸。我怕痛，所以永远当不了曹操。

    又送走一个，太平间的门从来就没有关过。不知道明天该轮到谁，小心，别以为你很强壮。

    源源不断地来，医院生意兴隆。

    源源不断地生，产房爆满。

    流产，一批一批的蓓蕾被砍了下来，不知道父亲是谁。漏网的大肚子到处躲藏，内参说黑户口在猛增。

    通往医院的路很长很长，从生一直通到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