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户登录(Login)大概因为从小在乡间长大,让那些粗糙而质朴的山水浸染了灵魂。所以,纵然与家乡阔别多年,自己也仍然粗糙而质朴,连同内心的喜恶。
对此,且不说别的,仅仅就目力所及的山水而言:自己虽不排斥名扬天下的壮丽河山,也不反对巧夺天工的人造美景。但在看过赞过之后,也就随即束之高阁了,很难在心底长久驻留。相形之下,家乡的山水显然与之迥异。因为踏上那片土地,真真切切见到的,或许仅仅是一湾浅浅的河流,或者一抔瘠薄的黄土。不但名不见经传,甚至与景区无缘。然而,却正是这种简陋与贫瘠,方能燃起源自心灵深处的、最真挚的爱和依恋。以至于不论什么年月,不论走到哪里,心里最清澈、最温暖的记忆,仍旧是家乡的那幢瓦屋、那条小路、那片田野、那些草木。更有草木覆盖之下的满山的黄土,以及黄土里播种的沉甸甸的希冀。
这不,明明方才还沉浸在睡梦的恍惚,可一旦用力揉开双眼,继而再见一轮春日悬在天际。思绪便不自觉的蔓延开来,飘散至远在绵绵群山之外的、那缕炊烟、那湾河水、那片广袤的原野和坡地。
是的,春早已来到,我岂能忘却那一泻千里的、油菜花的金黄!还有一行行播种在田塍的豆角秧。年愈古稀的父亲,怕是早已扛不动犁耙了吧。那么还有没有兴致拿一个网兜,去逮捉那些徜徉在小河沟里的、悠然自得的鱼群。母亲一定还在菜园里忙碌着,或者浇水、或者移苗,或者拎了一土筐农家肥,颤颤巍巍的穿行在地垅上。这时候,空气中缕缕萦回的,一定是混合着泥土气息的草木的清香,还有蛰伏地底的吱吱虫鸣。如风动、如云响,如飘缈的梦呓。只是,早已习惯与泥土为伴的母亲,大概很难觉察得到。而是认真的、深深的埋下头来,将脚下的土壤匀平、整碎、并装点得花花绿绿……
直到日薄西山,直到额上渗出细汗,才会慢慢直起身来,退却一件加厚的夹衣,并搭在肩头的锄把上。于是,随着母亲迟缓的步伐,那件夹在锄把上舞动着,一晃一晃的,和主人一并回到天天栖居的老地方。
毋庸置疑,这是一幢住了几十年的瓦屋,虽然一直岿然不动的矗立着,而且总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炊烟袅袅,彰显生息。但是,如若仔细打量起来,会发现它的姿态已不如从前挺拔,容颜也不如往日俊逸。因为年复一年的光阴的尘土,总是在密密的墙缝和瓦楞间,埋下几份陈旧、些许沧桑、甚至连同一丝疲惫和颓唐。所以,原本平直倾斜的屋顶,可能已经多出几处凹陷。青灰的瓦片也慢慢变成黑色或墨绿。泥土筑成的厚墙,一开始是涂抹得较为平整的,可是捱到这个年头,大概又添了好几块不规则的斑驳陆离。使得整个儿望过去,就象一位饱经风霜的长者,默默伫足在脚下的厚土,从容淡定,屏气凝神,见证一轮又一轮日月,送走一个又一个路人。
紧靠瓦屋背后,毗连着小小的起伏的山峦。山峦上有灰黄的旱地,也有小片的树林。全都毫无规律的零星散布着,呈现出参差不齐的、深深浅浅的绿意。记得的小时候,山峦可是一片乐土,能聚集一群牧牛的孩童,让欢声笑语响彻整个树林。可是,随着地里的作物愈来愈茂盛,山间的林木却愈来愈稀疏了。而且时至现在,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一大片遮天蔽日的地方,以唤回那些曾经栖居的鸟儿,和孩子们一起捉迷藏……
那是何等纯净的往昔!可是已经远了,和现在隔着无从跨越的时光栅栏,以及不可名状的阻挡和距离。
不过,即便太多残缺,即便有了遗憾,仍然不能影响那片土地的魅力,以及自己对她的忠诚与眷念。所以,每一次回到家乡,总是忍不住驻步村口,用最深情的目光望一望绵延的群山,看一看久违的农田……于是心里便有一种情愫徐徐升腾着,甚至引发出不可遏止的冲动。虽然这份冲动有些突兀,甚至找不出十分切实的理由,但却扎扎实实的存在着,存在于眼角的潮湿,存在于心间的暖流。
“故乡你好!我回来了!……”无疑,这是一句因冲动而生出的呼喊,更是一曲隐藏心底的欢笑,虽然无形、无声,但却炽热、诚恳。心想终有一日可以唱响她,倾泻自己满腔的情愁。
于此,身在异乡的这个春天,仅以粗糙质朴的文字,尽情抱拥一份关于故土的惦念。愿那些封存在记忆中的、如泥土般敦厚的旧事,能在氤氲的花香中再度酿造,从而更醇厚、更甘甜,更恒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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