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目光
李首昂
我们常常喜欢把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这并没有错。尘世充满烦嚣，也充满诱惑。其实，更让人感到无奈的就是：正是我们每一个人，我们的身体、我们的言笑、我们的心情、以及我们不断翻新的欲念，才构成了尘世本身。我们又怎能摆脱尘世。得意了，我们浑忘了我们原本尘世中人，仿佛我们是大千世界的主宰。我们的身体还在大地上蠕动，眼睛却高悬在空中，悲悯地注视如蚁的苍生。而失意的时候，我们就想起尘世的可恨可恶来，期望腕悬浊酒，手持残诗，重拾稼穑，把心远远地放逐于江湖……
我们是永不餍足的群体。没有茶叶，我们喝不下水，哪怕是最清冽的甘泉；没有酒，我们提不动筷子，尽管面对的是满桌珍馐；没有烟，我们讲不清一句完整的话；没有车，我们简直无力使唤自己的双腿。所以，仅就身体器官而言，我们都已经辜负了造物者的初衷。而当我们努力把目光投向远处、更远处，我们看到了什么，又试图看到什么呢？我把这种目光作为欲念的另一种诠释。我们的目光在温习着一个个永难实现的梦想。
为什么我们的目光不愿意停在我们的身旁。是不是身旁的风景千篇一律。其实每一片叶子都会每天精心打扮自己，向我们讲述他们对四季的理解；每一丝小风都会哼唱不同的曲子，对着白天和黑夜抒情；还有许多有名无名的花草，他们清晨挂着感恩的泪珠，傍晚随着蝉虫起舞；然而，我们的目光根本无暇停留。我们漠视田野的创伤、河流的哀鸣，甚至诗人远遁，智者音稀；我们不愿与天文对话，不愿与地理交流；无形中我们已失去太多，也难怪我们的目光飘渺而无神……
远方的目光会不会是另一种逃避。我们为曾经有过的理想而羞愧，我们为曾经发过的宏愿而汗颜，我们为曾经走过的路而后悔，我们为微薄的获得而不平。所以我们无颜回首。然而，我所理解的是：我们是不是从最初就为我们的理想涂上了功利的色彩。这种失落不值得同情。至于我，甚至鄙夷这种失落。从权贵的身旁走过，我们没有放慢过走路的节拍；与暴富者狭路相逢，我们未曾低下原本应该端直甚至昂起的头颅；在显学们的滔滔不绝中，我们保留了一份独特的见解。这种持守足堪宝贵。
当我们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时候，我们的身体往往成了没有灵魂戍守的躯壳。还是收回我们的目光吧，恬恬静静地忙我们的工作，平平淡淡地行走和思考，踏踏实实地圆我们的人生。这种境界难以企及。当我们收回目光的时候，我们也许会为乞者弯下腰去，这是伴随着爱心的一个高贵的动作。我们会以得体的姿态向老人们表达我们的敬意。我们会喜欢和孩子们呆在一起，不怕青草的汁液浸湿我们的衣裤……
尘世依旧，心情已异。我们的灵魂回归于真实的港湾。随着我们目光的收回，我们犹如赤子，甜睡于母亲的摇篮。

李首昂  湖北潜江市园林四中英语教师，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散文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