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  河
李首昂
 许多年前，有一个少年。他常常在学堂和家之间，做一次路程不短的徒步旅行。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。是的，一个。他每次都要停在一个渡口，等待着过河。渡口同样很荒凉，周围有四伏的秋声和萧萧的木叶。然而少年的兴奋是不言而喻的，因为从对岸的野渡，将会有一只小
舟从一首似曾相识的唐诗中翩然而至……
 渡船不会很快过来。那个摆渡的老人总是慢慢地、悄没声息地摆弄着双桨。于是少年就盯着那双桨，心竟也莫名其妙地随着一起一伏。桨叶吃水并不很深，但绝不显得漂浮，每次都有两团水碎玉般向后翻去，那船也就因此向前窜出一截。然后桨会在空中停留片刻，几乎不留半点痕迹地划一个漂亮的弧。就在桨叶上的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惊喜地跳入水面的时候，却遭到桨不露声色地一拍。于是它们嘟哝着、不情不愿地被推向船舷的后边。渡船就这样近了，近了。少年的心因此有些激动。摆渡的老人永远是一顶已经发白的斗笠。记忆中这顶斗笠应该是有着青青的颜色，配一领绿蓑衣，在斜风细雨中把春色占尽。是否因为老人的疏忽，将蓑衣遗忘在了江湖，抑或是藏在了某一卷精致的宋词。少年的眼开始迷茫。他分明看见船上是一个遗世独立的被呼作“谪仙”的老者，在品完了尘世的美酒后，正试图捞起水中的月亮。捞着了，捞着了……可每次那轮月亮都从指缝悄悄滑落。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，向那轮月亮扑了下去。幻觉一下子消失，面前是摆渡的老人。他在向前划了最后一桨后，双桨向前拨动，船的速度慢慢减了下来，老人的身体也随之缓缓伸直，也许就在他完全伸直的时候，船头也不卑不亢地靠到了堤岸……
 许多年过去了，还是那个少年。他总是在这和那、在此和彼、在是和非之间，做着路程或长或短的旅行。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关口，而这些关口，他习惯把它们叫做河流。所不同的是，这些河流上从来没有固定的渡口。于是耐心地寻找，在终于找到渡口后，他依然会耐心地等待，耐心地体验，任凭时间的双桨在心中拨弄出一串串的涟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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