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，我不时会想起一个人。

她去年从乡下来到城里，经人介绍在我居住的这个小区当清洁工。她主要负责我家那一幢楼的清洁，所以我每天上下班总能在楼道看到她，拖地，抹栏杆，捡垃圾口袋……一双手好象从未停过。

看得出来，她很勤快，也很热情。虽然大家叫不出她的名字，她也叫不出大家的名字，但每次相遇，她总会微笑着向大家示意。有几次，在等电梯的时候，我还和她聊上几句。断断续续地，我知道她之所以来打这份工，是因为儿子在读高三。“每个月都要生活费，还要缴资料费，听说读大学要交上万元的学费，呆在农村没办法。”她说，“做清洁工每个月600元，基本能满足儿子上学的费用！”

想必是见我人面善，心诚，不象有些城里人，对乡下人一脸不屑，连话也懒得说，所以，她总爱和搭话。有一次，她还悄悄地对我说，她除了得那600元的工资外，还能找“外水”！我一听，心里一惊：她一个卑微的清洁工，能捞什么“外水”？后来，我终于明白，她所说的捞“外水”，其实就是在她打扫清洁清理各家垃圾时，总会有一些废纸、塑料瓶之类的东西，而这些，她可以收集起来拿到废品收购站换成钱！一个乡下人心中的“外水”就是这个概念，这多少让我有些心酸，所以有好几次，我都叫我女儿将她喝过的饮料瓶亲手交给她。我也多次看到她手中提着、挂着、勾着各种各样的垃圾袋在楼道里上上下下，没有丝毫的疲倦，相反，脸上荡漾着很多笑意。我知道，她心里一定在想：又捞到不少的“外水”了！

去年大年三十的晚上，我带着女儿到小区里去放礼花，没想到遇见了她，仍在忙碌。我问她：“怎么没回家过春节？”她说：“年后儿子就要高考了，要用钱。”

接着，她小声地对我说：“老师，你放礼花后，把纸筒给我，好吗？”

我明白了她的意思。春节期间很多人都要放烟花爆竹，这正是她捞“外水”大好时机呵！

那夜，很多人都沉浸在春节到来喜悦之中，很多人都忘情地放着各种各样的烟花。小区里好几个清洁工都在那里，想着办法去捞他们的“外水”，他们的快乐不在美丽的烟花，更在于烟花燃放后留下的纸筒！

我一次一次地看到她冲进烟雾缭绕的燃放区，捡拾起那些长短不一的纸筒。

“哇！有人出事了！”正当大家兴致浓浓的时候，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
出事的人是她！因为急于得到那些纸筒，当她冲向燃放区时，一枚烟花近距离地射向了她的面部，炸伤了她的眼睛！

第二天，我看到楼道的清洁工就换了人，听说她已被家属接到了医院。

自那以后，我再也没见到她。时间已过去大半年了，每次进出楼梯，每次见到那个依然忙忙碌碌的清洁工，我的心里不免对她生出几分牵挂：她炸伤的眼睛好了吗？今年的高考结束了，她儿子也该考上大学了吧？

作者：廖帝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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